第8章 真诚
等一进了厢房,不等陈嬷嬷开口,小荷就给陈嬷嬷跪下:“嬷嬷,您可不能不要我,我家里还等着这些银子救命呢。”
小荷这一跪,陈嬷嬷想要说的话倒全都被堵在那里,过了好一会儿陈嬷嬷才缓缓地道:“这会儿知道跪下了,方才怎么敢闯那么大的祸呢?”
“我只是,只是觉得,那样闷的屋子,好人都会被闷出病来,更何况大哥身子不好呢。”小荷抬头,陈嬷嬷一对上这双眼,就觉得心都软了,摇头道:“你心倒是好的,可是病人禁不住风吹,不然也不会要门窗紧闭。”
这样啊,不能好好吃饭,不能被风吹,小荷不由叹气:“真可伶。”
可伶?陈嬷嬷突然激动地拉住小荷的胳膊把她拉起来:“你也觉得世子很可怜?”小荷不知道陈嬷嬷为什么会变的这么激动,只是点头:“对啊,是很可怜啊,不能出去,连花的香味都闻不到,连饭都不能好好吃,嬷嬷,我最喜欢吃肉了,就算生了病躺在床上,一闻到肉香我就要爬起来,吃一大块肉,什么病都好了。”
这样淳朴的话,陈嬷嬷也有许多年没听到了,自从进了王府,成为世子的奶嬷嬷,陈嬷嬷就清楚知道,自己一生的荣辱都系在世子身上,因此不管现在的王妃用什么样的手段诱惑陈嬷嬷,陈嬷嬷对孟澜都忠心耿耿。这么多年照顾孟澜,上要应付王妃,下要管着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人,陈嬷嬷并不是不感到疲倦的,她盼望着有这么一个人,能来为自己分担一些,但所有的人都是从王妃身边挑出来的,被送进这院里之前,都被叮嘱过,伺候好世子,不能忤逆王妃的命令。
送来的往往不是帮手,而是要防备的敌人。
只有这个孩子所说的,全都是从心中发出,陈嬷嬷觉得,自己长久以来的期盼,似乎终于有了曙光,她拉着小荷坐下:“方才在世子跟前,我没有细问你,这会儿跟我说说,要怎么照顾世子?”
方才在屋里,小荷不过是情急之下担心自己被赶出王府顺口说的,这会儿陈嬷嬷仔细问,小荷也只有绞尽脑汁努力凑数:“要让世子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然后,世子身子稍微好一点了,就可以把窗户打开一点点,闻着外面的花香,还有,还有……”
“这就够了,记住,我只要你真心的,全心全意地对待世子。”陈嬷嬷的话让小荷的眼眨了眨:“嬷嬷,您方才已经说过了,我也已经答应了。”
这话让陈嬷嬷微笑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:“这是我糊涂了,我只愿你,能好好地待世子。”
这么说,自己就能留下来了?小荷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只是拼命点头:“会的,我一定会很好地待世子的。”
这样的真挚热诚,但愿这一次,不光是自己的运气好,也是世子的运气好。
陈嬷嬷轻叹一声,这声叹息听在小荷耳中,似乎特别地让人心酸,于是她忍不住又问一句:“嬷嬷,是不是我说错话了?”
“你没有说错话,嬷嬷听到你这样的话,很高兴,非常高兴。”看着小荷那清澈透明的,不掺杂一点杂质的眼睛,陈嬷嬷微笑了。
小荷这会儿才露出笑:“太好了,我能留下来了,娘就不用退钱给王府,这样的话,爹的病很快就会好了。”爹?陈嬷嬷刚想嘱咐小荷几句,听到这不由迟疑一下才道:“你爹怎么了?”
“爹摔伤了腿,再也不能杀猪了,娘说,只有把我卖掉了,毕竟我比弟弟妹妹们大,能多卖一些银子。”
这孩子,心思怎么这么纯呢?陈嬷嬷又想叮嘱,但话还是没有说出口,只对小荷道:“等我去寻了你家,再给你家送一点银子去。”
原来还可以这样?小荷顿时跳起来给陈嬷嬷行礼:“谢谢嬷嬷。”
去吧,陈嬷嬷的眼也不由笑弯,这样的孩子,才能更好地照顾世子吧?
孟澜素来都睡不好,这一天也是很早就醒了,醒来时候睁眼,天依旧是黑的,感受着喘气都有些难受,孟澜长长地呼气吸气,想让自己气能喘匀一些,鼻尖似乎又闻到了桂花的香味,那是昨日窗子被打开,从窗外吹来的香气。
孟澜忍不住叹气,帐子突然被掀起,小荷出现在孟澜眼前。尽管孟澜知道,自己房里有值夜的丫鬟,可是看到小荷出现的时候,孟澜的眉不由皱紧。
小荷打个哈欠,又立即用手掩住口把哈欠给遮掩下去,对孟澜笑着道:“世子,您这么早就醒了,可是天还是黑的,姐姐们还没醒,要不,您再睡一会儿。”
“能睡的着,谁愿意醒?”孟澜一见小荷就气不打一出来,冷冰冰地说着。小荷哦了一声,就要爬上床,孟澜惊恐地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服侍世子您穿衣服啊?世子您放心,我在家里给弟弟妹妹们穿过衣服。”小荷拿过床边的衣衫,就要服侍孟澜穿衣服。
“你家里的弟弟妹妹,多大了?”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,要穿衣服,当然是先起床再穿,小荷并不知道孟澜的心思,顺口就说:“阿弟五岁,妹妹的话,我有好几个呢。”
“你给我下去。”见小荷不明白自己的话外之音,孟澜不得不直接命令,小荷好奇地看着他:“可是你身子弱,不能吹风,那穿衣服,当然也是要在床上穿了。”
孟澜觉得自己又要被小荷给气的别过去,只能咬牙切齿地道:“我都这么大人了,算了算了,和你说你也听不懂,我要继续睡。等我醒过来,你要服侍我穿衣,就等我下了床。”
小荷发出小小的欢呼,孟澜瞪她一眼,小荷才不好意思地说:“世子要继续睡,那我也可以继续睡。”
她,有这样做丫鬟的吗?孟澜觉得自己和小荷是越讲越讲不通了,只能把被子兜头盖了,重新躺下,小荷见孟澜躺下了,也躺在脚踏上,很快就睡着了。
孟澜被被子盖住头,不一会儿觉得气闷,掀开被子看见小荷躺在脚踏上睡着,她睡的可真沉,孟澜不高兴地想着,这丫鬟,还是退回去吧。看着小荷的睡容,孟澜也觉得有些发困,打个哈欠闭上眼,渐渐进入了梦乡。
自从进了王府,小荷就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,原本这会儿耳朵还竖的高高的,想听着孟澜什么时候能醒过来,自己要赶紧起来伺候,可听了半天,孟澜也没传来声音,于是小荷就放心大胆地睡着了。
这一觉,小荷睡的十分舒服,直到耳边传来小福子说话的声音,还有孟澜嫌弃的说话声,小荷才猛地惊醒,坐起身睁开眼,对上的是孟澜那满是嘲讽的眼。
自己这是睡迷糊了,小荷急忙跳起来,拿过一边的衣衫就要服侍孟澜穿上:“大哥,我服侍你穿衣。”
“不必了,我已经穿好了。”孟澜站起身小荷才发现他不但已经把衣衫穿好了,连脚上的鞋子都穿好了。那自己到底睡了多少时候?小荷伸手挠挠后脑勺,看见小内侍端着洗脸水进来,急忙跑上前接过洗脸水,端到孟澜面前:“大哥,我服侍你洗脸。”
“也不必了,你不会。”孟澜冷冷说了这句,小福子已经噗嗤一声笑出来,但很快就收起笑容,从小荷手上接过洗脸水,对孟澜道:“大哥,还是小的来服侍您洗脸!”
孟澜这才从水盆里拿起手巾,开始洗脸。架子真大,那自己就整理床铺吧,小荷走到床铺面前,伸手整理床铺。
孟澜洗好脸看见小荷在整理床铺,眉头又皱紧:“你整理的不好,你看,你怎么把我的被子给叠起来了?”
被子难道不是这样叠吗?小荷奇怪地看着孟澜,陈嬷嬷已经走进来了,先看了看孟澜的神色就微笑:“大哥今儿睡到这时候才起,难怪脸色比平常好了许多。”
“嬷嬷,这会儿都什么时候了?”看见陈嬷嬷,小荷没来由松了一口气,急忙笑着问陈嬷嬷,陈嬷嬷已经含笑道:“这会儿都快午时了,大哥很少睡的这样好。”
呀,都快午时了,小荷伸手捂一下脸,放下手这才对陈嬷嬷道:“那我今儿是起晚了。”
“你在这屋里值夜,大哥睡的这样好,你没有吵醒他,这就是你的功劳。”陈嬷嬷的话让小荷轻轻拍了拍心口:“还好还好,我还以为,睡迷了起迟了,会被嬷嬷说呢。”
“嬷嬷,你尽护着这个丫头,哪有睡到这个时候的丫头?”孟澜已经洗好脸,等着众人送午饭过来,听到陈嬷嬷的话不满地说,陈嬷嬷瞧着孟澜的脸色,觉得怎么看怎么比昨日要好很多,含笑道:“这丫头陪着你,你能睡着了,等会儿要再能多吃两口饭,那不就更好了。”小荷在一边点头,对,陈嬷嬷说的对,孟澜抬头看见小荷点头的动作,鼻子里面哼出一声,陈嬷嬷对小荷道:“你快自己去梳洗,等会儿再来服侍大哥用午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