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惊恐
听起来,这会儿王妃反而更显得义正辞严,孟澜看着王妃,想笑却又笑不出来,只是摇头:“王妃到了现在,还在执迷不悟吗?王妃所得到的荣华富贵,已经超出世间人多了,二弟虽然只是郡王,可郡王所得到的,也同样超出世间人太多,现在王妃还想要更多的荣华富贵,到底为了什么!”
“我并不是为了荣华富贵!”王妃当然要反驳,然而只说了一句,孟澜就打断她:“你说你自己并不是为了荣华富贵,那你所做的又是什么?我死了,二弟就能成为王府世子,现在,如你所愿了,我没有死,我成了天子,二弟会继承王府,可你还觉得不够,还要做太后!王妃,贪心如此,究竟是为什么?”
为什么?王妃被孟澜的问话噎住,但很快王妃就道:“大哥如此恨我,自然恨不得对我食肉寝皮,只是王爷……”王妃转向安王时候,一张脸已经显得极其可怜:“王爷,妾所为,都是为了王爷,从没为过妾自身,王爷父子之间,本该十分亲密,谁知大哥却,大哥却……”
“到了现在,你还要说这样的话吗?”孟澜只觉得前面十几年积压在心中的那股气,终于可以发出来了,然而王妃却依旧故我,还是在装可怜,还是在装柔弱,她的心中,到底在想什么,为了荣华富贵,已经什么都不顾了!
“大哥恨我,不外就是我代替了他母亲的地位,这也怪不得大哥,天下的继母,就算把心挖出来,给了前房儿女,还要被嫌弃一句太过血淋淋!”王妃那也不是吃素的,她担心的就是有一天,安王发现了她对孟澜所做的事情,或者孟澜对安王说出自己所做的事情,那时候自己该怎么做,所以这些话说的十分顺溜,不打一点结巴。
孟澜有些目瞪口呆了,他晓得王妃惯常巧言令色,但是他不知道,王妃竟如此巧言令色,甚至于都到了这个时候,王妃还是死死地咬住,咬住错全都在自己,王妃是一点错都没有,有那么一瞬间,孟澜都觉得自己快要相信了,但很快孟澜就笑了:“好,好,安王妃果真不该在后院,若在前朝,安王妃定然会做出一番事业,只可惜,安王妃身为女子,不能做出一番事业了!”
“大哥还是在怪我,这我也不怪大哥,毕竟大哥身边的人,都以离间大哥与我之间的关系为要!”王妃张口就接了这句,还伸手去拉安王的袖子:“王爷,大哥如此恨妾,妾也不敢再有脸面做大哥的母亲,还求王爷休了妾,好让大哥和王爷之间的父子亲情,再无芥蒂!”
王妃这是以退为进,她当然知道安王不能休掉自己,更知道孟澜碍于各种原因,也不能真的下道旨意,要褫夺自己的封号!安王妃有大恶,这样的话孟澜是不会写在旨意上的。要的,就是安王对自己的怜悯。
安王久久不语,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捧起王妃的脸:“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,我一直以为,我很了解你,那是我的儿子,我也以为,我很明白我的儿子,可是现在,我听你们在说话,我都不知道,自己该相信什么,也不知道,自己过去那二十年,是被谁蒙蔽了,还是,被……”
“王爷!”王妃听出安王这话里的意思不好,急忙大叫一声,安王点头:“你不用这样叫我,每次你这样惊恐地叫我,我就知道,出大事了。”
“王爷若对妾不满,妾也无话可说,可是妾,的确对大哥没有什么恶意。”说着王妃就顺着安王的腿跪下,不管怎么说,王妃知道只能死咬住不放,一旦松口,那自己就全完了,不但是自己,连孟琮都会完的,这可万万不能!
“真的没有恶意吗?”安王继续追问,王妃脑中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,但还是对安王道:“是,王爷,妾对大哥,的确从没任何恶意!”
“不,不,妾身为继母,有时候确实对大哥照顾的不周到,妾也对大哥身边的丫鬟下人,管教的更严一些,但妾全都出于好意,并非恶意!”王妃在看到安王的神色之后,立即又补上一句。
安王伸手抬起王妃的脸,还记得二十年前,掀开王妃的盖头,入眼的就是个美貌女子,对自己羞涩微笑,温柔乡中,安王也曾沉醉,但很快就淡了,等王妃生下孟琮,安王觉得王妃还算可靠,就把整个王府都托付给王妃,从此之后安王就醉心享乐,这么多年,安王自得地认为自己的安排非常好,但现在安王才晓得,原来自己的这样安排,似乎也不见得十分好!
“王爷,王爷!”王妃感觉到安王有些不对劲,也来不及去想安王这会儿的神情到底是为什么,急忙喊出声,安王长叹一声:“我听到了,你说,我是不是个糊涂人?”
“王爷!”这一声,让王妃更加恐慌了,她很了解安王,安王是个懒散的人,并不喜欢变化,所以只要自己把事情都处理妥当了,安王就不会追究。但是安王同时也是个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,所以一定要得到安王的信任。而现在安王这样反问,那不就是说,安王不再信任自己了,不再信任自己了,那自己以后的生活,要怎么过?
王妃十分惊恐,大权旁落是她最恐慌的事情,不然她也不会心心念念想要孟琮继承王府!唯独这样做,才能让自己一直掌握王府的权力,直到死的那天。
孟澜听出王妃话中的惊恐,可是孟澜并不感到高兴,甚至孟澜还有那么一点点地难过,这点难过,是为自己,也是为了王妃,若不是安王的不闻不问,事情是不会到这一步的。天下女子都是一样的,安王方才那句话又在孟澜耳边响起。
宗室选王妃,品性也很要紧,王妃当天能脱颖而出,成为安王的继妃,自然也不是什么心境很坏的人,然而就这么几年下来,她就变成这样,甚至还越来越过分,这要怪谁呢?孟澜看向安王,可笑的是,放纵王妃成这样的安王,是毫发无损的,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!
“听说,太后留你在宫中,要你好好地学规矩,想来,你的规矩也有很学不到的地方,既然如此,你就好好地留在宫中,等我离开京城时候,你再出宫跟我一起回去。”安王松开抬起王妃下巴的手,这话听在王妃耳中,实在是冷酷无比,她泪已经落下:“王爷不肯要我了吗?我对王爷,从没……”
“我知道,可是你忘了,大哥是我的儿子!”安王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王妃,继续说下去:“大哥是我的儿子,他不愿彰显你的过恶,所以才私下和我说了,我原本半信半疑,可方才听了你的话,我才晓得,原来我一直糊涂了!”
这话停在王妃耳中,无异宣布了王妃的死刑,王妃伸手抱住安王的大腿:“王爷就算不想想我,难道不想想二哥吗?王爷,妾再有那么多的错,妾对王爷是一片真心。”
“真心不真心的,我并不稀罕!”安王说的是事实,有什么好稀罕的,只要愿意,安王身边多的是女子对他付出真心。
孟澜知道自己的父亲特别地不把别人放在心上,但听到这句话,孟澜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,随即孟澜释然了,既然父亲是这样的人,那又何必想要他的疼爱,能用这些事,逼他不再要求太上皇的尊荣,那就足够了。
毕竟朝臣们,也不愿意有位活着的太上皇!况且,自己已经有了妻子,妻子已经有了孩子,他们的孩子,不会再有这样的父亲,而是会有一对十分疼爱他的父母。孟澜想到此处,想要飞奔回昭阳宫,告诉小荷,自己心中的喜悦,但孟澜还是没有动,还是站在那里,等待着安王和王妃的说话。
王妃如被雷击,自己的真心不被稀罕?这是自己的丈夫啊,自己的依靠啊,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这么冷酷,这么无情?泪已经落下,王妃几乎是泣不成声:“王爷厌弃妾,妾无话可说,只求王爷,只求王爷垂怜,垂怜二哥!”
“二哥是安王的世子,他会继承王府。”人心真是奇怪,只要对王妃生出厌恶,安王就觉得看王妃处处不顺眼,特别是王妃提到孟琮,安王更是觉得,王妃有什么资格提到孟琮,她为母不慈,既没有资格做孟澜的母亲,当然也没有资格做孟琮的母亲。
“那妾,妾……”王妃此刻心中全无半分指望,安王说出这样的话,那就代表着自己以后在王府之中,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,不,就跟现在一样,只是一个小院子,小院子里几个伺候的人,孤寂地过着日子,被厌弃的侍妾,往往就被这样对待。而被厌弃的王妃,大概也是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