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平静
接着孟澜就收敛心神,对安王行礼:“是,儿子谨记父亲教训。”孟澜的恭敬守礼让安王的眉头又微微一皱,其实有些时候,安王也想和儿子亲近,但总是亲近不起来,这心也就淡了,只是再次挥手。
孟澜刚要迈出去,就看见小荷,于是他轻声道:“这丫鬟,儿子还是带回去,让陈嬷嬷好生教导。”
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,小荷的事情安王也不放在心上,点了点头:“你带回去就是,这个丫头以后可不许再犯事了。”
小荷听到这话,忙给安王行礼,就乖乖地跟在孟澜身后离开,等孟澜走了,安王才叹气:“还是我疏忽了。”
“王爷,都是妾的错,没想到厨房的人这么实在,也没有问问大哥的意思,一心只想为大哥好。”王妃自然不能让安王有一丝一毫想着孟澜的意思,急忙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揽,安王点了点头,欣慰地道:“幸亏有你。”
这就是雨过天晴了,王妃已经笑着道:“琮儿今儿还背了诗呢,琮儿,给爹爹背一个。”孟琮张口就背,惹的安王放声大笑。
这笑声传出屋子的时候,孟澜还没走出院子,听到安王的笑声,他的身子有一点点趔趄。陈嬷嬷急忙扶住他:“大哥,这些事,也是缘分。”
和父母的缘分浅,又有什么法子呢?孟澜只能安慰自己,看着小荷那双亮亮的眼睛,孟澜长叹一声,今日能让安王同意,让厨房不再送来那些难吃的饭菜,已经是很好了,至于别的,不再强求,不能强求。
“你这丫头,以后可不许这样折腾了,这次让大哥半夜爬起来。”陈嬷嬷晓得孟澜心中在想什么,但想再多都是无用的,于是只能借着训斥小荷来开解孟澜。
小荷这会儿才拍拍心口:“是,嬷嬷,方才我可担心可害怕了,担心我要是真的被赶出王府,王府和我家要银子怎么办?”
这丫头,别的不担心,就担心那二十两银子,陈嬷嬷背后的话都说不出来了,只能点一下她脑门:“你的小命都快没了,你倒好,只担心银子,叫我说什么好?”
小命都快没了?小荷眨了眨眼,就快乐地说:“不会的,我娘给我算过命,她说我啊,逢凶化吉!”
天下竟然还有这样不把事情放在心上的人?孟澜觉得自己心中的郁闷被小荷这句话说的全都烟消云散了。陈嬷嬷已经担心地给孟澜把斗篷往上披一下:“我们快走吧,这夜里风大,大哥要是病了,那可怎么得了?”
话没说完,孟澜就咳嗽两声,小荷忙走到孟澜身前:“哎呀,我替大哥挡着风。”
“就你这小身板?”孟澜看着小荷这小小身板,心里就在奇怪,这人到底哪来的自信,动不动就是什么事情都能解决,冲口而出的也是疑虑。
小荷笑了:“那我就多多吃饭,快快长高,等有一天,就能替大哥遮风挡雨。这样,就能更好地照顾大哥。”
这孩子,心事怎么这么实诚?连陈嬷嬷都忍不住笑了,等回到屋里,陈嬷嬷指挥着小荷,让她服侍着孟澜睡下,和昨夜一样,小荷还是睡在脚踏上。
见他们都安置了,陈嬷嬷这才离开,小福子吹灭了灯,退出屋外在外面守夜。孟澜觉得今日经历的事情和自己平常所经历的事情并不一样,很想问问小荷,就听到脚踏上传来小荷已经入睡的均匀的呼吸声。
竟然在主人前面睡着?孟澜很想故意叫起小荷,让她服侍自己喝茶,但还是忍住了,眼睛闭上不觉也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,厨房的人果真前来询问孟澜到底要吃些什么饭菜,前来询问的不是别人,就是郑老大。看着郑老大脸黑如锅底,小荷就想起昨日自己去厨房时候,郑老大的耀武扬威,当然孟澜也没有为难郑老大,毕竟背后真正指使的人是谁,孟澜也能猜出来,只是让陈嬷嬷给郑老大开列了一个自己每日要动用的单子。
郑老大捏着那个单子,对孟澜道:“小的就按了大哥开列的单子做来,只是以后,大哥若有什么不爱吃的,直接和厨房说就是,休要问到王爷面前,让小的们差点丢了差事。”
“昨儿你可不是这样说的。”小荷在一边嘀咕一句,郑老大心头火起,但也晓得自己不能对小荷怎样,只能又说了几句,也就告退下去。
等郑老大一走,小荷就高兴地道:“以后大哥吃的好,睡的香,身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,大哥,等你好了,我就可以带你去爬树,带你去……”
“小荷,大哥是王府的世子,不是你村里的野孩子,以后你跟着大哥,也要学写字,还要读书,等大哥身子好一些,就去书房跟着先生继续读书,你若不能伺候笔墨,不识得一个字,这可不行。”见小荷越说越兴奋,陈嬷嬷急忙打断她的话。
“做人家丫鬟,还要读书,识字?”小荷好奇地问陈嬷嬷,陈嬷嬷微笑:“丫鬟和丫鬟是不一样的,若你一直都是做粗使的,那自然不用识字,等到了年纪,王妃会命你的爹娘把你领回去,如常嫁人,但做了大哥的贴身丫鬟,那就不一样了,也许……”
陈嬷嬷说着就把背后的话给咽下去,这会儿他们各自都还小,况且这些事,也不是陈嬷嬷一个做奶娘的能做主,若是就这样许给了小荷,谁知道小荷心中会生出什么念头。
陈嬷嬷欲言又止,小荷还要催问,陈嬷嬷已经笑着拍她的手:“你就好好地读书识字,不要问东问西。”
小荷点头:“说的是,等我以后回了家,我娘要写封信,也就不用去求学堂里的先生了,去求先生写信,要拿十个鸡蛋呢!”
十个鸡蛋?孟澜不由笑了:“这值得什么,你也要说一句。”
“大哥,你可不要当鸡蛋是不值钱的,我娘的鸡蛋也是要攒起来换东西的,只有不小心摔破的,才能给我和弟弟吃呢。”
乡间生活,竟清贫如此?孟澜看着小荷,久久不语,小荷叹气:“我爹摔伤了腿,我娘就不能养鸡了,不然也不会把我给卖了。”
看着小荷那难得露出愁容的脸,孟澜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过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你好好地服侍,等有一天,我能做主了,就把你放出去。”
真的?小荷的眼顿时睁大,一脸欢喜,孟澜对小荷点头,陈嬷嬷在孟澜说出这话时候就想阻止他,但还是忍住了,这会儿他们都还年纪小,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也是有的,至于以后,谁知道呢?
此后厨房的饭菜果真变化了,不再像原先一样,孟澜觉得几无可入口的饭菜,虽然还没到顿顿变着花样来做,但孟澜也能吃下去一些,而夜里好歹能睡三个时辰,虽然还不能睡的很足,但比原先要好很多。
渐渐秋尽冬来,孟澜也时不时能从屋子里走出来,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着菊花从打花苞到盛开,接着凋谢,也看着小荷从进入王府后,不到两个月,身量就高了不少,脸上的肉也多起来,自然小荷在孟澜屋中,也没人敢惹。
而孟澜对小荷的不约束,也让小荷在孟澜屋中,越发自由自在。
这天天上彤云密布,眼见着就要下雪,内侍们已经把火炉给生起来,孟澜穿的暖暖和和的,坐在那里写了会儿字,就见小荷跑进来,手里还拿着个晒箩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,你拿这个做什么?”孟澜从没见过晒箩,自然要问一问,小荷挽起袖子:“这是箩啊,用来晒东西的。我好不容易才从陈嬷嬷那里翻出来的,说来奇怪,王府里面动用的东西,似乎和我家里不一样。”
这些日子以来,孟澜已经习惯了小荷说起她家,于是孟澜也笑了:“一样才是奇怪的事情,不一样才对,你拿这个做什么?”
“捉麻雀啊!”小荷回答的理所当然,孟澜愣了:“怎么捉?”
“等天下了雪,把雪扫干净一块,放些米在地上,然后把这箩支在那,拴根绳子,等麻雀来啄,就把箩拉到,就能捉到麻雀了。”小荷耐心解释,孟澜摇头:“这有什么好玩的,倒不如我们去寻块新鲜肉来,在这赏雪烤肉,你看怎样?”
“大哥,你不是不能吃烤肉吗?”小荷点出事实,孟澜不由叹气:“我不过就是看见书上说,下雪时候,饮酒烤火,火上再烤着肉,若兴致所致,在这吟诗作对,才十分快乐,所以想这么做。”
“大哥你怎么就不想,也许捉麻雀也很有意思。”说着小荷拍手:“快看,雪下来了。”原来在他们说话的时候,雪珠子慢慢被风吹落,虽然还小,但这云这么厚,也许这场雪会下一夜呢。
“那,我们明日,一个在那捉麻雀,一个在这烤肉,看看谁的更好玩?”孟澜的话让小荷点头:“好,大哥,你可千万要记住你说过的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