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念头
“嬷嬷,您瞧,我好容易身边有了小荷,不用再像原先一样,在这屋内只是闷着,她却又派了这么些人来,还一个个生的这个模样,实在是……”孟澜没说完就叹气,不光如此,在这屋内又多了几双眼睛,既然说是贴身伺候自己的丫鬟,那就不能让她们在外面伺候,小荷怎么能受得了这种拘束?
陈嬷嬷看见孟澜这神色,伸手握住他的手:“大哥,这种事情,是迟早的。”
只要局势一天不定下来,那王妃一天就不会罢休,她不罢休,就会寻找出各种方法,而往孟澜房里放几个人,是最简单的手段。孟澜的俊脸闪现一丝忧虑,什么时候,才能在屋内自由自在地说话,听到小荷的笑声,而不是又回到原先那样,就算是在梦中,也是感到压力重重,不能挣脱。
“她们几个,昨儿才刚到,大哥您先忍耐几天,等我慢慢地看着她们的品性,若是有那么一两个还算老实听话的,就照小福子那样对待,若是一个都没有,只能先……”陈嬷嬷觉得这话连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。在这王府之中,孟澜虽说是主人,在外人看来,王妃也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他,日常饮食衣物,乃至于身边伺候的人,孟澜都比孟琮要好上那么一分。但这人,一旦不缺衣食不愁吃穿,那想要的就更多了。
许多事情并不是锦衣玉食就能填满的,王妃从来用的都是软刀子,想要一点点割掉孟澜的性命,而让他觉得,在这个府内无处可逃,无处可以让他自由自在地说话,就够了。这些人中,就算完全不能信任,也不能让她们走。
“嬷嬷,这不怪你,这些事,哪是嬷嬷您能办到的?嬷嬷能护我周全,让我活到这么大,已经非常非常好了。”孟澜感受到陈嬷嬷的伤心难过,急忙出言安慰,这个孩子,就算经历过种种的不公,处处受到束缚,可是这个孩子,还是这么地好。陈嬷嬷擦掉自己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泪,对孟澜如同发誓一样:“大哥,你放心,我既然答应过王妃,就算拼了我的命,也会让大哥像前些日子一样。”
脸上有笑容,能吃得下,能睡的好,身子骨一天天好转,而不是像方才那样,那种难以言说的压抑哀伤,又笼罩在他身上。况且,现在还有小荷和小福子。想到小荷,陈嬷嬷也不由笑了:“小荷那丫头,真是难得。大哥,您有小荷在身边看着呢,怎么会过不好?”
小荷小荷。孟澜轻轻念着她的名字,也笑了:“嬷嬷说的是,这几个丫头,看起来都各有各的念头,甚至想从小荷口中打听出什么,可是小荷有个难得的好处,她虽然爱说爱笑,却知道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。”
这是孟澜的幸运,小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好好服侍孟澜,别的事都入不了她的眼,在这种情况下,王妃怎么想都不能让人替代小荷。孟澜觉得疲惫漫布全身,什么时候,才能脱离开这种算计,去过一点自己想过的生活,而不是在睡梦之中,也要惊醒。
小荷看着悦人她们吃饭,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,她们怎么就吃那么一点点,难道不会饿吗?小荷喝完了一碗汤,伸手又要去拿一个包子的时候,秋扇已经笑了:“小荷,平常你也吃这么些?”
“是啊,大哥说,看我吃饭就觉得我吃的香,能让人多吃几口。”小荷说话时候也不耽误把包子吃完。春燕忍不住了:“小荷,外面那些……嬷嬷不是教导过,说我们吃饭可不能那么迅速,要动作……”
对,嬷嬷是教导过,吃饭时候要动作优雅而又能迅速地吃掉,而且还要克制自己,不能完全吃饱,只要感到七分饱就要放下筷子。可是,小荷眨眨眼:“大哥从来没说过这些啊。”
小荷一脸理直气壮,一直没说话的悦人眉头微皱,难道说小荷这丫头,是靠能吃,粗鲁,不懂礼仪才被孟澜信任?这,孟澜到底是眼睛里面进了什么东西,才会觉得这样的人值得信任?不过悦人自然不会说出来,只是拿起一边的手巾擦手,又倒了杯茶漱口后才对众人道:“既然都吃饱了,那就回去吧,也好把那些小内侍们换回来吃饭。”
这就吃好了?小荷看向还剩下多一半菜的桌子,也只能擦手站起身,秋扇已经给小荷端来漱口水:“你先漱口。”
“谢谢!”小荷并没察觉秋扇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,道谢后漱口,悦人看向秋扇,唇边现出一抹笑,这就迫不及待要讨好小荷,好巴高望上,真是想的太简单了。秋扇对悦人的注视并没在意,甚至回以一个挑衅的微笑,大家都是伺候人的人,谁知道王妃的计谋会不会实现,那就要做两手准备,从现在来看,讨好小荷和陈嬷嬷,一点问题都没有。
至于悦人,秋扇看向小荷,有小荷在,悦人的想法也就是白费。小荷并不晓得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们就已经过了很多招,只是照平常一样和她们回到屋里,至于在小荷身后,几个丫鬟各自有打算这种事,别说小荷没看出来,就算看出来了,小荷也不在意。
进屋时候,孟澜正坐在靠窗的桌边,腿上还盖了个小被子,小福子在一边服侍。小荷一走进屋,就要上前推开窗:“大哥,外头太阳很好,要不,大哥您多晒点太阳。”小荷刚一推窗,春燕就上前:“小荷,已经这种事,你吩咐我们就好。”
自己吩咐她们?小荷虽然让开了,但还是一脸不解。孟澜已经淡淡地道:“对,原先我屋里只有你一个丫鬟,那什么事情都是你亲自去做了,这会儿她们来了,一些粗重的活,就可以让她们去做。”
“那我要做什么?”小荷更加不解了,孟澜微笑:“你就陪我说说话,磨墨,倒茶,还有,等我去书房读书,你也跟着去。今儿的十个字写了没有?”
孟澜又提醒这十个字,小荷点头:“还没写,不过大哥,我觉得一天十个字认的太少了,不如你以后每天教我二十个字,这样等你去书房读书时候,我就能跟着你一起多看一点。”
写字?悦人看着小荷,努力想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,孟澜对小荷竟然这样宠爱?不但让她驱使这些人,甚至还教她写字,这太不可思议了。孟澜点头:“好啊,那你去拿本书来。嗯,就拿唐诗选集!”小荷已经跑到书架前,拿出那本唐诗选集,送到孟澜跟前。
孟澜翻开书,对小荷道:“诗分律诗和绝句,你每天要学二十个字,那就每天背一首绝句。”
“床前明月光,这个字念什么?”小荷探头在念,突然听到孟澜要自己每天背书,眼睛睁大:“可我又不需要去科举,为什么要我背?”
“因为你背下来,才能更好地记得字。”孟澜说着已经提笔在纸上写了个:“这个字读疑,疑似地上霜!”
好吧,那自己就去背,小荷虽然愁眉苦脸,但还是接过唐诗选集,认真地看起来。孟澜扫一眼那几个丫鬟,王府的规矩,可从来没有说过,不许主人们教底下的奴仆写字的,以后,也只有这样做,才能换来片刻宁静了。
悦人她们自然不知道孟澜的想法,只以为这是孟澜对小荷出格的宠爱,这种事情也不罕见,孟琮身边有个丫鬟,比孟琮大两三岁,照顾孟琮十分尽心,孟琮也很依赖她。只是,小荷又没有认真照顾孟澜,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宠爱?
看着在那认真读书的两人,悦人百思不得其解。小荷已经把书丢下,对孟澜道:“大哥,我会背这首诗了!床前明月光,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!”
小荷背的速度很快,仿佛背慢了一点,就会被孟澜打断,孟澜点头:“嗯,会背了?那就把这首诗给默写出来,会默写了才算。”
“大哥,你耍赖!”小荷气鼓鼓地看着孟澜,孟澜眼睛里有抹笑,但他很快就让那抹笑消失:“是你说的,要每天学二十个字,怎么这会儿就说我耍赖了?”
小荷环顾屋内的人,悦人她们自然不会出头说话,至于小福子,他还在那忍笑不住,小荷看了看:“那我去找嬷嬷去,让她评理。”
“嬷嬷方才还说要寻你,这会儿你去,岂不正巧?”孟澜也看乏了,手一伸,悦人就给他把茶递上,嗯,要说伺候人,果真还是悦人这样受过常年训练的比小荷细致。孟澜是早就知道小荷伺候人不过是很平常的,因此这比较也就一闪而过,喝了口茶看着小荷:“你说,你是要在这学写字呢?还是去找嬷嬷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