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入京
“天使请起,我在王府里面,性好读书,因此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,若非人无意提起,还不知道天使到来,实在怠慢了。”孟澜亲手扶起使节,这一个照面让使节又在心中点头,这么一位风度翩翩,礼仪娴熟的世子,想来也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,自己真是误听了流言,该打该打!
心中想着,使节的面色更加谦卑:“世子休要如此客气,下官此来,本就为世子前来,谁知却因种种缘由,不能得见世子金面,此刻得见世子,下官十分欢喜。”
“天使休如此说,我是来为天使送行的,还请入座,再饮上一杯!”孟澜做个请的手势,使节见孟澜如此谦虚,急忙道:“本就为世子而来,自当为世子在这多加停留,世子可否愿随下官进京?”
孟澜听到这里,知道这一次是自己赢了,对使节微微点头:“请饮过这杯酒,就随天使入京。”
说话时候,小荷已经端着酒上来,使节和孟澜各自取了酒杯,一饮而尽,这时候远处又来了一队队伍,这次是孟澜的世子仪仗到了,既然仪仗到了,使节也就请孟澜先上车,自己随后上车,一行人浩浩荡荡,往京城出发。
小荷和小福子都坐在孟澜车上随身服侍,见孟澜一上了车就露出疲惫神色,小荷急忙给孟澜盖上毯子:“大哥,今儿您太累了,先歇着吧,到驿站总还有二十里地呢。”
“小荷,这一去,所面对的就不是王府里的这些事情了,而是要面对别的王府世子。小荷,你愿意跟我一起面对吗?”孟澜并没歇息,而是拉住小荷的手,十分恳切地问。
“当然愿意,大哥,您怎么忘了我曾和您说过的话?我说,不管到什么时候,不管大哥变成什么样子,小荷都会跟在大哥身边。”不管大哥变成什么样子?孟澜定定地看着小荷,小荷伸手把鬓边的发拢上去:“大哥看着我做什么?”
“我会变成什么样子?”孟澜仿佛是在问小荷,又似乎是在问自己,小荷的头微微侧了侧:“大哥这一去,争的就不是在王爷面前的地位,而是要在天子面前争。大哥从一生下来就是王府世子,王妃所想的,只是怎么把大哥从世子位上拉下来。而这一次,大家都是世子,要争的是太子位,而做天子和做王爷,是完全不同的。大哥,做王爷可以做个富贵闲人,但是做天子,特别是做贤明之君,就要去衡量天下人。”
原来小荷什么都知道,倒是自己,在这点上不如小荷,孟澜想把小荷拥入怀中,想告诉小荷,自己到底有多喜欢她,但这车内还有小福子,于是孟澜只能对小荷笑着道:“什么时候,小荷你也知道这许多了?”
“大哥天天,我也天天跟在大哥身边啊,大哥知道的道理,我自然也要知道,大哥,小荷从来都不是那样特别知道别人心中在想什么的人,但我可以多,多去想,去看看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儿的。”
她怎么会不是聪明人呢?她分明是天下第一等的聪明人,让自己努力上进,而不是在那揣摩别人的心事,揣摩着要怎么讨好别人?不,她也揣摩,但她揣摩的是自己的心思,想讨好的也只有自己,孟澜笑了:“好小荷,你这样聪明,以后我怎么会舍得你离开我?”
“我不会离开大哥的?大哥,离驿站还有一些时候,您先歇会儿,大哥以后就要面对许多人,这一去,大哥就会去想,别人心中在想什么了。”
那些别人,大概就是别的王府世子,想想也知道,众人一定会憋足了劲儿在天子面前表现,展现出他们的聪明才智,展现出他们的良好品性,让天子相信,把天下托付给他们,是最好的选择,还会排斥别的世子,这是一场远比王府之内争斗要残酷的多的战争。不过幸运的是,就算失败,也不过就是回到封地继续做王府世子,不会丢了命。既然如此,那就去放手一搏,为自己,为小荷,争一个可以掌握的未来。
此刻王妃坐在屋中,她已经沉默地坐了很久,林太太坐在下方,有些恐慌地看着王妃,从被王妃叫进王府到现在,王妃一个字都没有说,难道说王妃想要自己的命?林太太有些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可是这事儿,能怪自己吗?
“你知道吗?大哥如果真的成为天子,也许就是我的不幸。”王妃过了很久才冷冷开口,林太太急忙道:“王妃,怎么会呢?尽管您只是大哥的继母,可是天下孝道最重。您就算争不到太后的封号,和别的藩王王妃也是不一样的,难道大哥会下诏诛杀您不成?”
“他自然不会做的这么明白,但是王爷会!”王妃看着林太太,声音已经变的嘶哑:“他成为天子的话,王爷就会事事都听他的,只要他把少年时候我怎么对他的事情一说,那王爷和我就会离心。嫂嫂,你是知道的,王爷对我的恩爱并没多少,这么多年,我是凭着小心谨慎,办事妥帖才站稳了这个位置,否则的话,王爷早把我弃如敝履!”
“王妃,您还有二哥啊,王爷看在二哥的份上,也不会对您如何的。”林太太只能拼命打消王妃那种种乱想,免得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,王妃自己就乱了阵脚。
二哥?王妃叹气:“王爷从小就很疼这孩子,可要是大哥真的做了皇帝,那王爷对二哥原先有多疼爱,就会招来大哥十倍八倍的报复。嫂嫂,大哥他哪是什么纯良好人,一个真好人,怎么会听说使节离开就自己跑去追赶使节,事后才命下人禀明父母。而王爷在这件事上,信他不信我,嫂嫂,我这会儿心乱如麻。”
说着王妃就哭起来,百般算计,全都成了一场空,这王府之中,依旧富丽堂皇,自己身边到处都是自己说句话就诺诺连声的下人,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那么担心,担心这一切都不过是幻梦,担心这一切都是别人随便能收走的。
林太太很想和王妃说,当初就不该这样算计孟澜,但话到嘴边林太太都不敢说出去,毕竟王妃这样算计孟澜,林家的好处还是多多的,而不是没好处,而现在最要紧的,就是让王妃平静下来,自己家好多得一些好处。
于是林太太伸手拍着王妃的肩:“妹妹,妹妹,事情还没到最后时刻,您又何必这么慌乱,上京的世子,据说有十六个,这十六个世子之中,只挑出一个来,妹妹,怎么就一定肯定会是他?”
“你给我去多烧些香,多拜拜佛,一定要祷告,不能让大哥入了天子的青眼,还有那个小荷,最好要她触怒天子,被天子杖毙。”王妃这时候已经完全是病急乱投医了。林太太连声应着,瞧着王妃那满面泪痕又悄声道:“妹妹这样花容月貌,让王爷回心转意也不是什么难事,难道还要我这个做嫂子的,再来告诉妹妹不成?”
王妃张口就想啐林太太一口,接着就凄然地笑了:“王爷眼中,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,我又何必让他生恼?嫂嫂,你还是速速去替我办妥此事,我定会谢你。”
这会儿还端着王妃的架子做什么?林太太心中很不以为然地想着,但面上连连点头:“妹妹,我知道了,我这就去办。至于……”
“我会想办法,让王爷和大哥之间,再起争执的。”王妃打断林太太的话,不管怎么说,安王都是孟澜的父亲,就算孟澜真做了皇帝,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公然忤逆安王,那自己只要利用好这一点,让他们父子之间生出嫌隙,就好从中取利,而在这之前,只能等,等京城的消息传来。
孟澜一行人到了驿站,驿站本就不大,把进驿站别的人全都赶出去,也才勉强让孟澜和使节有屋子住,小荷和小福子,自然只能在孟澜屋中打地铺。一进到屋里,小福子就把被子在地上铺开:“我还是睡这里,小荷妹妹,你啊,就在脚踏上睡吧。”
“这驿站的床也只勉强能用,幸好我们带了自己的被褥,不然大哥怎么能睡的下去。”小荷快手快脚地把被子铺在床上,看着那窄窄的脚踏,算了,能有脚踏睡,总好过小福子在那睡地板。小荷把被子在脚踏上铺好,试着躺了躺:“真窄,比府里面的脚踏窄多了。”
“小荷啊,你和大哥为什么……”在小福子看来,孟澜和小荷就只差一层窗户纸捅破了,两人的亲密劲儿,这不是人人都看得出来的,为什么不索性一起同床?小福子话没说完就看见孟澜进来,急忙把后面半截话给咽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