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下手
众人回到宴席之上,孟澜自然就坐在安王身边,孟琮的位置被挪到王妃身边,虽说这是孟澜应该有的待遇,但王妃看着,还是觉得刺目的很,从孟澜走进宴席,自己的儿子就不再是众人目光之中最出色的那个人了。不可避免地,众人都看向孟澜,和孟澜含笑说话,这些人,变的可真厉害。王妃的手紧紧握在那里,但面上还是露着端庄笑容,不让众人看出半分心中的不满。
“那炮仗放的不错,王妃,今年的炮仗都有哪些,索性,我们也拿出来全都放了。”安王心中欢喜,喝了两杯酒就去问王妃,王妃已经含笑道:“今年他们进了大炮仗呢,比往年的都大,据说也更好玩,不过是担心孩子们禁不起这声音,特别是大哥身子弱,所以没想着让他们放。”
“儿子比往年已经不一样了,母亲可以放大炮仗了。”孟澜对王妃恭敬说着,王妃笑了:“既然如此,那就放吧。”
“娘,我也要去放,我比小内侍们都放的好呢!”小孩子都喜欢放炮仗,孟琮也跃跃欲试,王妃拉住儿子:“你不许去,不是怕你吓到,是你穿着新衣衫,要是把这衣衫给烧了,到时候就要被人说,王府的人,实在太不会过日子了。”
孟琮是不晓得王妃这些话的意思,安王已经笑着道:“王妃就是想的周到,不过就让他们把炮仗架在架子上,让二哥拿香去点了那引线,倒不会烧到衣衫。”
“就知道爹爹对我最好。”孟琮欢喜地拍手,已经跳出席外,丫鬟婆子小内侍,当然也跟着孟琮去了,王妃虽然得意自己儿子又在安王跟前出了风头,但还是对安王笑着道:“还是大哥沉稳。”
孟澜只能回以微笑,孟琮在庭院里,已经拿着香点起了炮仗,回头对安王大叫:“爹爹,您瞧,我这放的炮仗放的好吗?”
“放的好,有赏!”安王端着酒杯放声大笑,众人都跟着笑,在满堂欢笑之中,孟澜却觉得索然无味,尽管眼前的炮仗比自己院中的炮仗更大,更动人,周围的人笑语欢声也更多,可是孟澜却想回到自己那个院子之中,听小荷说话,看陈嬷嬷又在那里骂小荷,说小荷又做错了。
什么时候起,那个院子,对自己真正有了家的感觉,不再是冷冰冰的,只有陈嬷嬷的叹气和自己的恼怒,还有小内侍们恭敬却带着敷衍的伺候?而是像小荷说过的,这就是家,是家,就要过的快活。孟澜抬头,看着这一屋子的人,算来,他们才是自己真正的家人,但他们和自己之间,却像隔着天堑,怎么都无法亲热。
“大哥,若有一日,你能和二哥一样,我这一生,也就再没别的忧虑了。”安王观赏了一会儿,回头看见孟澜,对孟澜感慨地说着。孟澜这才回神,对安王恭敬地道:“儿子身子骨不好,让爹爹担忧了,从此之后,儿子会保重身子,不会再让爹爹担忧。”
“好,很好,你能有今日这样,也不枉费王妃对你的苦心。”安王听了这句,十分欢喜,自然话中也要带上对王妃的赞扬,孟澜和王妃听到这话,四目对视,孟澜能读出王妃眼中的焦灼,而王妃也能读出,孟澜眼中的不以为然,但不管他们彼此心中是怎样想的,这会儿在安王跟前,也要做出个母慈子孝的样子来。
于是王妃对安王道:“妾不敢当王爷的称赞,妾听说,这都是大哥身边服侍的人服侍的很周到。”
“下人们服侍周到,这是他们的本等,况且这也离不开你的训诫。”安王伸手拍拍王妃的手,显见得是很满意王妃的这番表态,王妃笑的越发恭敬:“是,妾一定会让他们更好地服侍大哥。”
孟琮已经跑进屋里,对安王笑着道:“爹爹,您看我放的炮仗放的好吗?”
“好!就是玩的满头大汗。”安王的话让众人都笑了,安王才又对孟琮道:“你和你哥哥,以后要一起读书,可要记得不许因你哥哥身子骨弱,跟不上你读书就说你哥哥。”
“儿子自然不会!”孟琮笑嘻嘻地回答,孟澜看着孟琮,每当这个时候,是会羡慕孟琮的,不过再羡慕也不能在面上表露出来,一旦表露出来,就会让有心人生事。在这个富丽堂皇的王府之中,活的这样如履薄冰,这话说出去也没几个人相信。孟澜自嘲地笑笑,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,这茶自然比小荷胡乱泡出来的茶好喝多了,但孟澜却感觉不到舌尖传来的茶的甘甜,而是想喝一口小荷泡出来的,不是茶叶放多了就是水温过了的茶,那样的茶,喝起来有些苦,但却让人很踏实。
这场宴席差不多到了三更时候才散,王妃命人扶着醉醺醺的安王下去歇息,这才让进忠送孟澜回去,除此,王妃还让人带上了赏给孟澜院子里服侍的人的那些东西,这也是往年的旧例,孟澜也带着人回去,这一路上进忠都没说话,到了孟澜院子门口,孟澜这才停下脚步:“公公回去吧,就回去对母亲说,我已经到了,无需母亲担心。”
“王妃对大哥,一直都是唯恐有不周到的地方,只是……”进忠还没说完话,孟澜就径自往里面走去,进忠看着孟澜的背影,眼中慢慢生起阴霾,小福子落在最后关门,看见进忠没有离去,硬着头皮上前询问:“二叔,您……”
进忠一把把小福子从门里揪出来,对他冷冷地道:“王妃已经等不得了,你还想要你的脑袋,就给我放聪明点。”
“可是,二叔,我……”小福子吓的紧紧捂住自己的嘴,进忠冷笑:“你真以为,你在这院里,就能逃过王妃的眼吗?”
小福子自然晓得无法逃避,可要再说几句,又不敢说,进忠把小福子往门里一推:“迟不过两日,我就要知道……”
知道什么,小福子心知肚明,只能把门关上,关上门后小福子还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乱跳,抬头看向上房,上房内灯火通明,有笑声从屋里传来,接着小荷就从屋里掀起帘子:“小福子哥哥,王妃赏赐了好多东西,大哥说,让我们随便拿。”
小福子这才整理了下衣衫,对小荷道:“我只是瞧瞧这门关好没有,还有这四下里的灯都要瞧着他们收好了,不然这火烛一旦出事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小福子哥哥,你的语气,怎么越来越像嬷嬷了?”小荷的话刚说完,陈嬷嬷就从屋里把她拉回去:“这丫头,就是爱说话,什么像我说话了,怎么,像我这样老成不好?”
孟澜瞧着小荷躲避陈嬷嬷的样子,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,在这间屋子里面真好,可以看着众人欢笑,就算知道这些小内侍们各自心中都有各种念头,似乎也不是那样难熬了。
陈嬷嬷数落完小荷,回头看见孟澜还坐在那,忙上前替他解衣,又让他躺下:“你可别只顾着在这笑,赶紧躺下,这一夜都到这时候了,若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孟澜身子骨弱,一着凉就会发高烧,老辈子人都说,这发高烧会让人脑袋烧坏的,若烧坏了脑子,变成傻子,那可怎么办?
因此孟澜也只有乖乖躺下,陈嬷嬷又把他的床帐放下,看着小荷已经钻进脚踏里的被窝,陈嬷嬷又叮嘱小荷几句,这才端着灯从里面出来,外屋还是小福子一个人在那守着,陈嬷嬷四处看看,没什么可担心的,这才回转歇息。
小福子躺在那里,夜里很安静,能听到里屋传来的小荷的呼吸声,孟澜的呼吸声比较浅,要仔细听才能听到,小福子坐起身,想着进忠说的话,双手已经满是汗,如果不让孟澜面临险境,那自己就要,就要……
小福子怎样都没法入睡,虽然知道做了或许也落不到什么好,可是不做,更是落不到什么好。从被选到孟澜身边那一刻起,就没有了回头路。小福子悄悄披着衣服离开床铺,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把门打开,院子里那些灯火都灭掉了,那座鳌山没了灯,就像个怪兽一样在月光下立着,小福子有一瞬间的害怕,仿佛这座鳌山会突然变成活的,然后一口把自己吞掉。
我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,小福子对着鳌山拜了两拜,这才悄悄地绕到屋后。孟澜的床是对着墙的,日子久了,已经没人能知道,这道墙原本有扇很小很小的窗,小福子曾经在没有人的时候偷偷跑来这边试过,晓得这边的窗其实还能开合。而为了让窗户打开的时候没有声音,小福子已经拿了香油在这里倒了,而且还尝试过好几遍,听到窗户打开没有声音他才安心。
把窗打开,那孟澜的枕头就正对着这扇窗,只隔了薄薄一层床帐。小福子晓得孟澜虽然怕冷,但因为冬夜里床上会放汤婆子,屋里还会放薰笼,因此盖的被子并不厚。这样让他吹一会儿风,着了凉,发了高烧,也许就……
小福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,闭着眼睛心一横,就把窗打开,窗只推开了一条缝,小福子能感到有冷风直透床帐而去。要多久呢?多久才能让孟澜着了凉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