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以色事人
“太子妃,阿玲是天家女儿,从出生到出嫁,都是万人簇拥,天家女儿该是骄傲的,该是自信的,该是明白,这个世间,没有比她们更骄傲的女孩子。”小荷打断太子妃的话,两人之间方才还算和谐的氛围顿时变得僵硬起来,秦氏看着小荷:“你知道你说的话,什么意思?”
“我自然知道,太子妃,阿玲很有礼貌,非常聪慧这本是很好很好的事情,可是女孩子,不,小孩子这个年龄,贪玩一点想知道更多的事情,并不是什么坏心思。况且您数次阻拦,我能明白您觉得,那些故事都是粗俗的,是不能给孩子们听的,可是……”小荷话没说完,就看见秦氏黯然神伤,小荷急忙停下口,自己这些话,会被秦氏以为,自己在仗势欺人。
小荷停口不说,秦氏也自觉无味,两人沉默地对坐,秋月端着一份点心上了,见状笑着道:“郡主一个来月没见,出落的更水灵了。”
这本是一句随口的恭贺之语,谁知秦氏却摇头:“女子当端庄娴静,哪能以色事人?”得,就这么一句,让小荷想接口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不过秋月毕竟是曾经伺候过皇后的,已经笑着道:“娘娘午睡已经醒了,姑娘和太子妃可要去给娘娘请安。”
请安是可以的,小荷站起身的时候,忍不住悄悄地叹了口气,太子妃的确很端庄,也能看出她在努力掩饰悲伤,可是为什么她却要做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?年纪差不太多的人在一起,难道不是该说说笑笑吗?
秦氏牵着阿玲的手看着走在前面的小荷,心中不由一阵酸楚,从此之后自己就要仰别人鼻息生活,自然要谨言慎行,不让别人抓住自己一点把柄,今日在小荷面前,说这些话也是表明态度,以后会好好地照顾女儿,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麻烦。
“娘!”阿玲觉得太子妃握住自己的手,越来越冰冷,不但冰冷,手心还在出汗,而且那汗也是冷汗,又湿又冷,自己的娘到底怎么了?秦氏低头看向阿玲,女儿的面容很像去世的丈夫,如果你是一个儿子,那我就不会这样痛苦。但秦氏没有把这句抱怨说出来,只是对阿玲轻声道:“以后,要认真对待这位婶婶,千万不要像原来一样。”
自己原先也没有吵闹过啊?阿玲皱眉不语,一群人已经走进皇后的寝殿,皇后刚梳妆完,平常燕居,她的穿着比较简单,发上的首饰也不多,见到阿玲就笑着对她招手:“阿玲,过来祖母这里。”
“给祖母请安!”阿玲先行礼下去,已经被皇后抱在了怀中:“在祖母跟前,何必这样客气,阿玲啊,方才在院子里,看见什么有趣的了?”
“看见了蝴蝶,祖母,这位姨姨说,蝴蝶是梁山伯祝英台变的!”虽然秦氏觉得女儿不该听这样的故事,但小孩子听到比较新奇的故事,还是忍不住说出来。
皇后已经笑了:“原来阿玲想听故事,祖母小时候也听过,不过那时候,祖母的祖母和祖母说,这样的故事只能听听就好。”
阿玲点头:“嗯,姨姨也这样说,不过我娘说,她说,小孩子家不要听这样的故事。”皇后看向一边站在那里十分恭谨的秦氏,自从诸位世子进京,秦氏就变的越发恭谨了,原本她还爱说几句笑话,现在连笑话都不说了,不但不说,连阿玲她都不许听故事了。其实天家女儿,从出生到长大,身边那么多服侍的人,哪会听了几个故事就变坏了?她不过是想表现出来,会很恭敬很谨慎,会在宫里默默地活着,教养女儿,就此过了一生。
皇后沉默不语,秦氏还是站在那里,小荷觉得这气氛好沉闷,难道说她们婆媳祖孙,平常就是大眼瞪小眼,恭恭敬敬地不说话?这样的话,太无趣了吧!小荷心中想着,就笑着对皇后道:“我还想带阿玲去抓蝴蝶呢,只是担心抓不到。”
“你带着她去吧。”皇后把阿玲交给小荷,小荷在宫女内侍簇拥下,拿了网兜,就带阿玲去抓蝴蝶。
秦氏沉默地站在那里,过了好一会儿皇后才叹气,秦氏立即跪下:“母后,妾……”
“我并没有说你做的不对,阿玲还是个小孩子,小孩子家,活泼些也不是什么大事,我懂你要谨言慎行,陛下挑出来的这两个人,都是宽厚仁慈的,阿玲要能和她亲近些,岂不更好?”皇后语气温和,秦氏的脸却已经微红:“母后,儿媳知道阿玲若和她更亲近些,对阿玲更好,可是母后,儿媳只有这一个女儿了,若,若……”
“你起来吧,不要跪着了。”皇后伸出一只手去,秦氏才站起来,退到一边,皇后看着秦氏:“那是你的丈夫,也是我和陛下的儿子,难道我们心中不比你更痛?陛下再痛,也要先把储君挑选除了,这是天下的大事。难道陛下能说,独子去世,他十分哀伤,索性把天下都丢给群臣,自己不处理政事了?你是太子妃,若是太子没有去世,登基之后你就是皇后,皇后哪能沉溺在自己的伤心里面,若是不立即做出对天下有利的选择,而是哭哭啼啼任由别人做主,那和乡里村妇,又有什么区别?”
“母后教训的是,儿媳确实做的不对。”秦氏又要跪下,皇后阻止她:“你也不用给我跪下,要紧的是记住我说的话。我曾对你期许远大,你又是精挑细选出来的,我让你入宫,和小荷亲近亲近,也是想让你教她,怎么做皇家的媳妇,而不是端着孤孀的架子,动不动说一些大道理。”
“是,母后,儿媳……”秦氏这次不敢再跪下,只是在那恭敬地说,皇后看向外面:“况且你们年纪相近,若是她有什么纰漏,你看见了,也就和我说,能教的我就教,不能教的……”不能教的,那就要另做打算,皇后没有说下去,但秦氏更加了然:“母后,是儿媳的不是,等会儿回来,儿媳定不会像方才一样。”
“这就对了,天子在前朝面对文武百官,皇后在后宫,对着三宫六院,都要的是大度判断,而不是沉溺于情爱之中。”皇后是小君,是后宫统领,是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和天子并肩而行的女人,挑选储君,当然也要挑选储妃,如此才是对天下人的交代。
“啊,这个蝴蝶好看。”阿玲跟着小荷出去,开头还觉得有些拘谨,但她毕竟还是孩子,不一会儿就开始指挥内侍们去抓漂亮蝴蝶,小荷也牵着阿玲的手,告诉她这个蝴蝶更好看,那边还有花朵。阿玲跟着小荷上假山,钻山洞,又来到树下看着内侍们爬树去抓蝴蝶,不一会儿就玩的气喘吁吁,但很开心。
秋月已经让宫女们准备了热水手巾,替阿玲和小荷各自擦了汗,又带她们到一边喝茶吃点心,好歇息一会儿。
“我来过御花园这么多次,为什么没发现御花园这么好玩?”阿玲双手托腮,看着小荷询问,小荷望着御花园,她们所在的位置,只是御花园的一个小角落,从这里隐约能看到太液池的残荷。
“因为每个来御花园的人,都很匆忙,不会驻足观赏御花园的美景。”小荷的话让阿玲摇头:“不对,祖母经常在御花园这边设宴,那时候怎么不观赏呢?”
小荷怎么能告诉阿玲,那是因为每个人都带有目的来御花园,而不是完全不带目的,纯粹赏景,所以他们只能感慨下花又开了,鸟又来了,然后就匆匆离去。只是笑着点一下阿玲的鼻子:“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,阿玲,做人要无挂碍才能看的更多,但谁又能真正地无挂碍呢?”
心无挂碍,又不是出家人,阿玲咬着点心没有说话,秋月已经笑着道:“时候差不多了,该回去了。”
小荷对阿玲伸出手,将要离开御花园的时候,小荷不由看向御花园,以后,这种无挂碍可以赏景的时候,会越来越少,皇后,是种责任,而不是一个称呼。
小荷和阿玲回到皇后殿内,皇后照例又询问了阿玲去做了些什么,听到阿玲说玩的很开心的时候,皇后微笑:“开心就好,你毕竟还是小孩子。”
“是啊,之前我想错了,阿玲是个小孩子,又是天家女儿,那么拘束她做什么?”秦氏在旁笑盈盈地说着,小荷明显感觉到秦氏和方才不一样了,那一定是皇后对秦氏说了些什么,她们说的,又是什么呢?小荷心中想着,但面上却没露出来,依旧和她们说笑,
秦氏母女用过晚膳,也就告退回去,小荷奉命送她们出昭阳宫,站在昭阳宫门前,小荷看着她们母女的肩舆越走越远,眉头微皱。
“姑娘,凉了,先回去吧。”秋月小声催促,小荷看着她:“秋月,我想问问你,你被叫来服侍我,是怎么想的?”
